翻译与编程(思想随笔)

前几天发生了一个让我当时很愤怒的事,在读叔本华《人生的智慧》的时候,发现有几处意思让人费解,当时想可能哲学书读起来是要晦涩一点吧, 所以一开始不以为意,想着抽时间去趟图书馆,看下其它翻译,或许对比之后会理解一点。 但是读到后面越来越奇怪,很明显的语句错误, 直接在网上下载了一个别的译者(韦启昌)的版本。天啊!差别怎么那么大,同样一句话,前者就像是机翻的一样,而网上下载下来的,文字通俗易懂。 后来我想发个朋友圈分享下,本着告诉大家在买外国人写的书的时候,在豆瓣上看下各个版本译者的评价,避免栽坑,毕竟当你买到心仪已久的书, 读后发现因为译者的水平之糟糕影响心情是很郁闷的一件事(后面忘了发了…)。那个低水平的译者网上查不到任何有关他的信息。而韦启昌先生则是一个 受广大读者爱戴尊敬的人,目前在澳大利亚行医。

我赶紧看了下我买的另一本书《叔本华的思想随笔》的译者。还好是韦启昌先生,读了第一节内容,深深被他的翻译水平所折服,信雅达和《禅与摩托车维修艺术》 中所说的“quality”就是对韦启昌翻译的形容吧,他真的是很用心的一个人。 说到翻译,下面举两个例子:

下面一段摘自韦启昌给读者的一封信

我曾在一封信里说过,那些连叔本华的一些简单的话也翻译错的人,却大言不惭地对叔本华的思想指指点点。我现在就举一个例子以证明我这话不是瞎说。 在任立和孟庆时翻译的《道德的基础》,叔本华有这样一句非常重要的题头语,译者翻译为“道德,鼓吹易,证明难。” 乍一看,这一句话念起来抑扬顿挫,似乎相当简洁。至于意思,仔细推敲一下,你能知道是什么意思吗?何为“道德,证明难”? 是很难证明有具道德价值的行为或事情的存在?还是其他什么意思?我敢说:任何人从这一句话,都绝对说不出到底表达了什么意思。 其实叔本华的原话是这样的,“Moralpredigen ist leicht, Moral begrundenschwer.”这句话里,被翻译成“证明”“begrunden”一词到底是什么意思? 这词查一下德语词典,最常见的解释就是“证明”。但单靠词典的说法却是无法翻译好复杂的意思的。但理解“begrunden”这词却一点都不难, 因为这词的词根是“Grund”(名词,“根源、根据、理由”)。现在是在这词前加上“be”而变成动词,亦即“找出或者提供理由和根据”。 懂得德语的这一最基本的从名词到动词的构词法,叔本华的意思就一点都不难理解了。意思就是“宣扬道德是容易的,但要找出道德的根源和理据则很困难”。 现在,意思不是相当清楚了吗?虽然这一句话比上述那句让人不明所以的话要长,但表达清楚意思是首位的。意思都不清楚,还谈什么抑扬顿挫和简洁? 所以,单是从这么简单但又极为重要的题头语的翻译,就可看出译者是否准确把握了叔本华的意思,或者,能否用中文准确表达出来。 翻译这么一句简单的话都出问题,但任立却在《作为意欲和表象的世界》的序言肆意攻击叔本华。

一本书的翻译绝非只是将每句话按字面翻译对即可,作者与读者的民族国家文化差异很多时候都是要考虑的地方。 《集异璧》里面有个例子 比如字面意思是“没有泡沫的可乐”,翻译成中文直译则失去了一些蕴含的文化概念,这本书是20世纪80年代的翻译的,那个时候的可乐在中国销量并不高, 不算大众饮料,所以译者觉得换种说法比较好,改成了“没有辣味的川菜”,这样大家就都能瞬间体会意思了。

总之一个翻译的好的读物,译者都是对原著心存敬畏,同时又是小心翼翼的。

今天看到自己的书架时,又想到了这件事,又想到了优与劣的译者,脑子里闪过一丝东西。 如果我把那个译者只是看成一个人家只是混口饭吃的,似乎一下释怀了不少。 程序员也可以看作是一个译者,原著是产品需求,翻译成机器和人都要看懂的代码,人要看得懂更重要,因为对机器而言,只要你语法没问题,就能执行的 下去,而程序员中就很多事混口饭吃的,很少人能达到编码为艺术家水平的程序员,自己亦离目标甚远。 我们把日常工作如搬砖的程序员称作码农,那水平极次的译者是不是可以称作“译农”?

不管了, 继续看书去…